被遺忘的鋤頭

　　老屋的墻角，棄置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舊鋤頭。黯淡的光澤，腐朽的木柄，粗鈍的鋒刃，無一不在訴說著它曾經的輝煌歲月，和今日被遺忘的命運。

　　我也曾見過它的“輝煌”。每年布谷鳥一叫，沉寂一冬的鄉村從沉睡中蘇醒了，季節的齒輪又開始有規律的傳動。清晨，曙光還未綻放笑容，奶奶便開始勞作了。她照例拿出鋤頭，取下鋤柄，蘸了水，坐在樹下那塊大石頭上開始“霍霍”地磨著。

　　奶奶不緊不慢，慢慢地磨啊磨，伴隨著規律的“滋滋”聲，鋤頭的鋒刃在陽光下閃出耀眼的光芒。

　　奶奶握著磨好的鋤頭，來到田間，微微彎下腰，一手按住鋤頭下端，一手穩住上端，那把鋤頭便很聽話的往前啃。無數的稗草在這利齒旁倒下，莊稼的幼苗在這不緊不慢的一輪又一輪的除草中，慢慢

　　生長，悠閑地欣賞鄉村的四時之景，慢慢地成熟……這似乎任性的、緩慢的成長，不因收獲而加速成長的步伐，一切都由著性子慢慢來，卻無比美妙地契合自然的節律。

　　春去秋回，家里的這把鋤頭，鋤彎了奶奶的腰，鋤白了奶奶的頭發，也見證了歲月的變遷。

　　一年又一年，大雁南移又北遷，隴頭的蘆葦枯了又榮，時代的車輪無法遏止的向前翻滾，轟隆隆的機器轟鳴取代了往日的“霍霍”磨刀聲，西北的麥客們收起了鐮刀，退出了歷史的舞臺，這把鋤頭也失去了往日的風采，退居屋角。

　　當布谷鳥的歡叫聲再次傳遍鄉村，大機器的身影遍布原野，農村的日子也似乎安上了車輪，加速前進，過得越來越紅火。莊稼從一年兩熟到一年三熟，夏天的西瓜變成了冬天果盤里的常客，豬欄、雞窩里一年一出窩的牲口家禽，加了催熟劑，無需多久的飼養，就成為人們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我靜立于豐收的田野，有節奏有規律的機器轟鳴聲此起彼伏，訴說著這個時代的快字當頭的顯著特征。其實，何止是鄉村？你看，我疑惑了。人們遺忘的，似乎不只是屋角的鋤頭；淡出人們視野的，不僅是落伍的勞動工具。農耕文明被現代文明取代，是時代進步的節律，可是，這反季的蔬菜，這催熟的水果和家禽，怎該是這個時代農業文化應有的節律？

　　我不禁感到悲哀，不僅為被遺忘的鋤頭，更為這樣的時代所追求的以快求快，甚至破壞原有規律與節奏的做法。這樣的文明，即使是在滿懷收獲時，即使是在布谷鳥的歡鳴中，也讓人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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