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散文

　　嬛兒，讓我再抱抱你，只消一刻就好。從今往后，我能抱這世上所有的人，卻不能再這樣讓你停留在我的懷里了。

　　——題記

　　1、錦水湯湯，與君長絕

　　她從沒想過會愛上他，也不知道，這不情不愿的愛，竟漫長地流經了她的一生。

　　年月的更迭里，她時常會想，這愛，究竟源于何時，是在清涼臺，是在長河邊，是她作《驚鴻舞》時，他竭盡心力的長相思長相守的合奏打動了她；還是那晚在桐花臺，他緩步走近花蔓，拈一朵在指尖輕嗅，這花，叫夕顏。或者更早，在杏花微雨的上林苑，有人說，我是……“清河王”。是的，該是那一刻起，她與他的故事，便開始了。這世間有多少的陰差陽錯，其實最初便是緣分的開始，是日后必定有廝守一日的預言。

　　落雨的初冬，將自己關在屋里一集集地看著《甄嬛傳》，先是電視劇，再找來流瀲紫的原著，仔仔細細地看。一直不太接觸宮廷劇，薄凉的后宮，君王的無情反復總令人絕望，所幸，在《甄嬛傳》里，我尋到了他，清河王玄清，那個風神俊逸疏狂清朗的男子，他滿足了我對愛情所有的憧憬。輝說，讀了他的情深，世間再無愛情，也無深情，我深以為然。阿紫的文真的很好，詩詞典故信手拈來，穿插在劇情間跌宕起伏。本是看過電視劇的，可是讀著她的文字，字里行間溢出的誘惑力依然如海浪拍岸般卷來，又仿佛是帶我進了一座華美的宮殿，古詩詞如滿園的花開，應接不暇。

　　她生活在官宦人家，攻讀女紅詩詞之余，最大的夢想，便是嫁給世間最好的男子，尋得一人心，白首不相棄。之后，帶著得一心人的渴望，走進了皇權至上的深宮，為在后宮立足，從良善純潔的少女蛻變到步步為營工于心計的寵妃。期間歷經的榮寵與失意，使得她漸漸明白，君王身上是沒有愛情的，更不會有她竭力追尋的那一顆心。他可以寵著她，一樣可以寵著她之外的人，此時，為她呼風喚雨，彼時，又聽信流言將她棄之冷宮，君恩反復，終究不是愛。她需要的是一份完整的愛，與世間最好的男子，琴瑟在御，享歲月靜安。

　　前塵往事終如夢境般滑過，成了一地的霜雪，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真干凈。她耗盡了所有力氣，終于放棄了。放棄了深宮里權利的角逐，也放棄了那個曾經至高無上教她憧憬過愛情的男人。錦水湯湯，與君長絕。這是她產后第二天，說與君王的離別語，也是她離開棠梨殿赴甘露寺時留下的最后一句話。該是心如死灰了吧，四年來，君王沒有愛過，對她的恩與寵，僅是因為她與已故皇后純元的相像。莞莞類卿，然除卻巫山非云也，多大的諷刺，她四年的愛，僅僅是讓自己做足了替代品。

　　2、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

　　甘露寺的日子，除卻身體的勞累，心，竟也比宮中輕盈。那一日，她正伏在大殿擦洗地板，玄清來了，他扶起她，眼底是無限的憐惜與心疼。他為她的家族上書，而慘遭流放，回來之后，便馬不停蹄地來看她；他為她帶來深宮里女兒的畫像，為她準備布料尺寸，教她也盡一盡做母親的欣喜，他代她去看望被流放至川蜀嶺南的雙親長兄，并帶回家書……在這樣波瀾不驚的年月里，他小心翼翼的守護她，守護著這個曾是她皇嫂，如今是廢妃的，他見第一面便再也無法忘卻的人。

　　他的好，她一點點的銘記在心。可歷經宮廷諸多變故之后，她已經不是最初天真純良的她，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更是清楚他的身份，面對玄清的呵護與表白，她欣喜而驚慌。她還是怕了，還是退卻了。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感君千金意，慚無傾城色。之后，再不見他。

　　那一日，她被逐出清涼寺，之后高燒不退，是他臥雪為她退燒。那一日，他伴她聽子夜歌，若有人一心一意待你，愿給你四時明媚，遮蔽風雨，你也不愿意么，他說。那一日，他帶長相守來尋長相思，她以芭蕉不展丁香結拒絕了他。那一夜，因山間貍貓的侵襲，她才知道，不見他的這數月，他一直守在窗外。貍貓事件之后，她夢靨不斷，長相守的笛音自那一夜響起夜夜不曾歇，像山間靜謐的清泉，流進了她的心坎。又一夜，他的笛聲悠悠蕩蕩，融化了月色亦如滿院的梨花，她在暴雨雷電中驚醒，笛聲依舊悠悠，開窗，院子夕顏一朵朵，在暴雨中跌落地上。雷電暴雨中，她終于拾裙而出。

　　她從未如此雀躍過，大雨嘩嘩，電閃雷鳴，她也渾然不在意，心內暢快愉悅。她奔跑著，他的方向，便是她的方向，奔向他的懷抱，猶如飛鳥飛向蒼穹。終究還是有什么不曾放棄的，一直沒有放棄。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大抵她在雨中奔向他的時候，便是懷著這般的情懷吧。最初年月里對愛情的期待與向往，在這一刻自心底自靈魂深處，噴薄而出。此刻，她便是奔向她的志趣相投，奔向她的兩情相悅，奔向她的靈犀相通，奔向她的魂靈契合，更是奔向長相思長相守的童話。

　　書寫至此處，第四本快結束了，卻也即將開始了她生命里真正的華章。第四本了，我才看到愛情，這山窮水盡處的欣喜，真是無法言喻。真慶幸她在絕望之時自請了甘露寺祈福，而不要重蹈嬪妃失寵老死宮中的慘淡。真慶幸寫至第四本時，阿紫還記得嬛兒得一心人的心愿，安排了她與玄清在甘露寺有了交集。他便是她心中世間最好的男子吧，從前她只是不想承認，不敢承認，也不能承認。這之后，她終于遂了一生的期許，與世間最好的男兒相廝守。這之后，他能收藏的也不只有那枚小像了，還有那山中人兮芳杜若呵。

　　3、夕顏花開，只綻一夜

　　那一日，是陌上花開的三月，她清楚的記得。他來看她，如往常一般，之后，自袖間取出一本泥金薄鏤合婚庚帖。鄭重其事地執了她的手，寫下了玄清甄嬛，琴瑟在御，歲月靜好。那一刻，她永遠記得那一刻的心情，心懷激蕩，又悲從心起，她不過是被遺棄的罪婦，他何須如此。他仿佛是讀懂了她的心思，他說，嬛兒，這世間，我只要你。

　　這世間，我只要你，嬛兒。

　　玄清，縱然與你的一切，都是錯。我也心甘情愿。

　　世間的情事，再多困苦，再多艱辛，都敵不過一句心甘情愿呵。彼此心甘情愿的付出，年月再平淡，也是一副華美的錦繡。

　　他找人配了假死藥，只待他從滇南凱旋之后，便設法教她離開甘露寺，自此隱姓埋名，朝朝暮暮相守如一。時光在等待里緩緩流了過去，這一去一歸，竟是如此的漫長。她沒有等到他的歸來，卻等來了兄長被害，等來了玄清船翻尸骨無存的噩耗。她的眼淚一滴滴流盡，直到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淚來，唯有淚盡干涸帶來的灼熱與痛楚。夜雨驚雷，她想起他喃喃說，嬛兒，是你么；陌上花開，他曾款款深情，可緩緩歸矣；綠梅怒放，他也語如磬石，你便是我的天上人間。不是說終身所約，永結為好么，不是說再也不分開么……

　　就在為了替他報仇，為了護好腹中她與玄清的孩子，而千方百計終于得以以妃位回到皇帝身邊時，玄清卻回來了。她朝思暮念的人，她以為永生無法再見的人，她腹中孩兒的父親回來了！在一切已成定局，再無轉圜之地的時候他回來了！豈是能以造化弄人四個字能解釋的了的。

　　嬛兒，現在還來得及，只要你肯跟我走，我情愿不要這天潢貴胄的身份，與你做一對布衣夫妻，在鄉間平凡終老。

　　暮色深深，她在長河邊，在入宮做另一男人的寵妃之前，見了他最后一面。

　　嬛兒，讓我再抱抱你，只消一刻就好。從今往后，我能抱這世上所有的人，卻不能再這樣讓你停留在我的懷里了。

　　也是這樣一個月夜，月光打在蒙塵的玉階上，泛起點點亮光。夕顏繞著玉階爭相開放，它們是黃昏里綻放的容顏，是只開一夜的花，就如同不能見光不為世人所接受的情事，他說。

　　竟一語成讖。她和他之間，何嘗不是如此。遇見他，她仿似做了一場夢，此生的所有快樂都在這個夢里。她多想對他說，帶我走吧，天涯海角，帶我走。可她卻什么也不能說，只能眼睜睜任由夢想的花盡數萎謝。

　　重返深宮的她，再也無心了吧，她的心，在離開玄清的時候徹底死了。隨侍一個不愛的男人，以色事人，彼此猜忌，是她無以言說的悲哀。讀書至此處，曾一度埋怨過阿紫的心狠，教嬛兒與玄清自此只能遠遠地看著，相思，相望，無法相親已是很決絕無情的事情了，竟還殘忍地安排了他與她的訣別。一死一生，方才罷休。

　　連活著，遠遠地看著你，都是奢侈。只有一人離開了，一死一生，才肯罷休，方才罷休。

　　淚眼里，憤岔中，卻也漸漸明白，如阿紫所說，年少時，總把情意看得涇渭分明，愛便是愛，不愛便是不愛，如同生與死一般界限清晰。總以為，只要愛著，就能抵御生死，敵得過世間的一切。其實，情到深處，很多事仍是我們一己之力所不能抗拒的。

　　愛，和不愛一樣。生，和死也一樣。

　　所幸，生死之間，還有愛，在翱翔。

　　以后的年月，她還是會常常想起那個給予她無限憧憬的夜晚，想起他說，不羨帝王位只得一心人。也曾獨自去過桐花臺，看那只卑賤的開在墻角的花，他說，此花黃昏盛開，翌照凋謝，悄然含英，又陡然零落。那時，他立于夏夜月光花香之中，清朗靜好，她腦海里浮現出四個字，君子如玉。只是在那一刻，也就是那一刻，腳下的瓊樓玉宇，雕梁畫棟，君王的恩寵，家族的榮耀，離她是那般的遠，那般的淡，仿佛跟她不再有任何關系，只余那一叢小夕顏悄然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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