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清響的散文

　　每一個早晨我都伴著你，每一個黃昏我也與你相依。

　　有時候我會對你高聲歡唱，有時候我也對你輕聲細語。

　　但是你總是對我默默無語，永遠一樣，無聲無息……

　　一

　　幾日里，氣溫攀升，這個城市便一下子從冬天步入了春天。

　　今晨，走出家門，風起，裙角飛揚。抬頭，看到天空中飄著幾朵云，那輕盈的藍，那純凈的白，叫人心醉。

　　這首歌，是從隔壁人家的窗格子里飄出來的，在暖風的護送下，飄進了我的耳朵里。那一刻，我正好笑著，一抬眼便看到了一簇綠色的藤蔓悄無聲息掛在那家的院落外。小區里高高的玉蘭樹上白色的花兒開得正好，淡淡的馨香將人帶入了明媚的春。

　　此一時，人在景中，歌聲，心境，景物溫柔又和諧地融為一體，一如這首歌所唱的，每一個早晨我都伴著你，每一個黃昏我也與你相依……此情此景自是難覓，時下快節奏的生活狀態，這種溫潤閑適的心情已有好久不曾擁有過了。

　　二

　　黃昏時，我從城市的車水馬龍、鋼筋水泥中，回到了那個綠意蔥蘢的小院。上樓，推窗，我看到了窗下那個掩映在夕陽下的美麗的庭院。我想到那首歌的歌名——一窗清響，我知道，這是屬于我的靜謐時光。

　　那個十幾平米的院子，是父親給我和孩子們打造的避世仙境。在陽光的照耀下，在暖風的吹拂下，院子里的葡萄架上，竟然早早地開出了嫩綠色的小花。誰也不會相信，這葡萄秧苗，竟是父親在二年前的那個冬天從路邊撿回來的，我親眼看著父親用那只長滿老繭的手輕輕拂去秧苗上的殘雪，然后把它們栽植在暖房里……

　　爸，你看，它們快死了，你別忙乎了吧，扔了吧。老爸似乎沒聽見我說的，手里捧著秧苗，像是找回了遺失多年的寶貝，隨后進了暖房，自顧自地蹲在地上，專注地擺弄著那些被霜雪凍得將死的秧苗。

　　周末，我帶著孩子們回家，就聽見媽媽在嘮叨著，這老頭子，中邪了，一天到晚就呆在暖房里，伺候那些花啊草的……

　　帶我去看，帶我去看……媽媽話音剛落，揚揚就叫嚷著要去院子里看葡萄秧苗。

　　老爸趕緊說，不行，不行，我的小寶貝，現在還不能看，小苗苗會嚇壞的，等他們長得和揚揚一樣高了，外公再帶你去看……

　　沒想到，等到第二年春來時，這被凍壞的秧苗竟然長出嬰兒手掌般綠色的葉子來，而且長得比揚揚還高了……葡萄秧苗救活了，父親樂壞了，那天，他撥通我的電話喊著，濛濛，告訴你，你可別不信，我的葡萄苗子活了，哈，還長出了葉子……

　　那個春天，父親因為救活了葡萄秧苗，快樂得像個孩子，就連春節時落下的腰疼病也一下子好了很多。他搬來梯子，扯上繩子，繞在院子上空，讓葡萄藤蔓可以自由地攀爬、伸展。如今又是一年春來到，葡萄葉已遮蓋了半個院子。春節后，父親便用木條搭起了木格子，從院門到房門，從院內到院外，搭成了一個綠色的葡萄長廊。

　　在葡萄架下，放著一套藤制的桌椅，常有父親學校的老教師來這里小坐，或是圍坐在一起下棋，亦或是裝上一碟五香豆、花生米，喝上幾杯。等到每年的七八月，這里又成了孩子們的世界，杰克和揚揚在葡萄架下追逐嬉戲，歡笑聲繚繞在葡萄上的那一片天空下，很快，葡萄熟了，可以摘下來吃了，父親總會摘下最好的，送給鄰居朋友，吃不完的就放入透明的玻璃瓶里釀成葡萄酒。

　　那些植物，它們是知道感恩的。我們都要學會感恩，這樣我們才會擁有更多的快樂！這是父親常常對我、對孩子嘮叨的話語。也許是受了他的影響，杰克和揚揚也十分喜歡擺弄那些花花草草，這個美麗的庭院，也是他們最喜歡的地方。

　　春去夏至，那時的夜，才是這個院子最美的時候，會有皎姣的白月光，穿越細密的葡萄葉，灑下一片清輝；會有柔柔的風，沙沙地拂過葡萄葉，發出悅耳的音律；會有那葡萄的香，一絲繞著一絲，氤氳在空氣里……

　　三

　　更多的時候，我還是喜歡在周末的午后，坐在葡萄架下，打開電腦，進入我的流年，讀文寫按。呆呆地看著，陽光從密密麻麻的葉隙間掉落在我身上時，晃動出的那絲絲縷縷的光影……我愛極了這樣的午后。

　　在這樣的午后，如果能在閱讀的時光里遇到一篇美麗的文字、美麗的心情或是走進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里，那么，便可以靜靜地享受著生命無聲的流動。讓思緒在那一片安寧的世界里翩飛，在一片綠色的慰藉里，梳理著自己的心情，讓那些在平時來不及思考的問題、理不清的思緒就在這一刻有了頭緒，那些盤枝錯節的煩惱也會在這里找到出口。

　　這片綠意，總是能濾去我心中浮躁的塵埃，留給我一份淡定從容，留給我清新愜意。在這葡萄架下的閱讀時光因了顧之痕筆下的小說《葡萄架上的天空》而多了幾絲唯美的格調。

　　在流年社團文章編輯中心讀到這篇小說的標題前，我的天空還是朱灰色的一片，是《葡萄架上的天空》這一組詞語將一個清淺的世界放進了我的心園。念著念著，我便想起了二年前父親從路邊撿回將死的葡萄秧苗并將它們救活的情景，想起那個長滿葡萄藤的綠意蔥蘢的庭院，想起葡萄架下那個歡樂的世界……于是，原本想因頭痛關了電腦休息的我，去點開了這篇小說。打開手機，重新進入后臺，連著讀了三遍，而后嘴角上揚，帶著文字的香氣，漸入夢境。夢里，我著一身白裙，從擁堵的城市中飛奔回家，推窗，看著窗下那個美麗的庭院，深呼吸……

　　四

　　這篇小說有著我所欣賞的唯美格調，散文式的語言和運筆是我喜歡的。這篇小說以《葡萄架上的天空》的為題，用舒緩的語言敘述了青春歲月里一場浪漫的愛戀與成長中無法言說的疼痛，用無比清麗的文字營造了一個個柔美的場景。

　　水靜，一個雅致清婉的女孩，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有著水一樣的清澈靈動。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體弱多病而被生母丟棄在葡萄架下，隨后又被多年未能生育的養母抱回，不久養母懷孕了生下了弟弟，她被養父母送到了外婆家。外婆家對水靜來說是一處避世的仙境，適合她養病更適合她養心，她愛著世界上所有美麗的花朵，她愛坐在外婆家的葡萄架下聞著陽光的甜味，靜靜地看書……

　　在那個風動花香的春天，她邂逅了一個拉小提琴的翩翩少年“白宇梒”，她沉醉在少年的琴聲里，而少年，用自己的琴聲與她對話，告訴她，其實在很多年前，他就看過她站在葡萄架下，看著開在葡萄架上的小花，看著那一片湛藍的天空笑靨如花的模樣……在那個沒有任何雜質的記憶里，他便將她的樣子描繪在生命的畫板上。

　　忘了是誰說，人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謂的相遇，所謂的重逢，不過是佛祖拈在指尖的花，不小心掉落了一瓣，于是，世間種種的相遇或是重逢，便有了宿命的美好以及既定的哀傷。水靜與白宇梒之間的相遇便是如此，美好中又帶著揮不去的傷。數日里溫情的相伴，她在他的琴聲感受到一種疼痛和柔情，他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夢幻的色調與不曾失落的記憶。他們在春風里默默相視，偶爾也愉快地暢談；他們在花的馨香里同行，時常在悠悠飛揚的琴聲里進行著靈魂之間的交流。

　　忘了是誰說，愛是滄海遺珠，雖凄涼，也唯美。她只愿在生命最美的時間里握住那只溫暖的手，將陽光下那張笑臉，定格成純美的記憶。她為了能在生命有限的時間看到他拉琴的樣子，不顧柔弱的身體請求養母讓自己重返校園，從而離開了那個春意蔥蘢的家。固執地離開，無奈地重回。再次回到外婆家，春天已經要迫不及待地離開了，水靜在校園里再一次地暈倒，從醫院里出來后被母親送回到外婆家。白宇梒跟隨著她的腳步再次來到小山上，他和她在梨花樹下再一次相遇，這一次，白宇梒向水靜道出了珍存在記憶深處的那一段往事……

　　然，再美的相遇也抵不過離別，白宇梒接到樂團的電話后便匆匆離開。“也許我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呢。”這是水靜說給白宇梒最后的話語，在可以期待的時光里，水靜感到身體的疼痛正在一日日地增加，她從家人的眼神里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梨花慢慢凋零，直到樹上結滿了果子，她都沒有等來自己要等的人，只是她的好姐妹徐紫慕一直陪在她身邊，從紫慕那里，她聽到了他在樂團里演奏時的錄音，她只是用一種極其安靜的樣子等待著那個從陽光里走來的眉目溫和的少年，以及少年拉響的那曼妙的琴聲……

　　故事沒有結局，也許沒有結局便是最好的結局吧，如此，也可由讀者自己去設想故事的結局，在春天來臨之前，遙望葡萄架上的那片天空，祝福那個名叫“水靜”的女孩，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長一些，再長一些；在每一個風動花香的季節里，祈愿那琴聲再次回旋在她的世界里。

　　此刻，讀完小說，再去細品這篇小說的文題，《葡萄架上的天空》蘊含著一個少女對愛情的憧憬，這原是一組多么明媚的短語。當我讀到這篇小說最后一個字符時，才深切地感受到她帶給我的心痛與心動。此一刻，風清云淡，春風在耳邊拂過，花香在四周彌散，而我終是明白，在這樣的文字面前，所有的語言都是那樣的多余，如果可以選擇，我寧愿是在某一瞬間不經意按動鼠標打開此文的讀者，讀完后可以驚呼，可以肆無忌憚地哭泣，而無需努力地平靜自己的心緒去寫按，如此，雖然也隔著網絡，但可以遠遠地感受小說的精致，場景的唯美，人物的純真……

　　這篇小說精致典雅詩意，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卻有著最透徹的了悟、最玲瓏的情思。小說從頭至尾，都是在一種素而慢的格調下進行著的。十分欣賞，極其傾慕，幽幽的敘述就像是一個被清水洗過的夢，很美很美……

　　五

　　這是我為這篇小說寫的按語。

　　寫完時，我終是曉得，原來有一種風景，在窗外，不是眼睛可以看到的，而要用心靈去感受，它妖嬈在每個人的心中；有一種風景，在窗內，雖然這種風景的美也許是不易被人發現的，但懂得這種美的人，才真正懂得生活、懂得人生。這樣的美，這樣的風景，不是詩能寫出的，不是畫能畫出的，更不是自然能造化的，而要用人的心靈去認識去感悟，用人的意志和精神去創造。

　　就像這篇小說里，作者要表述的那種溫潤的情感，那個水一般安靜的女孩，那個風一樣的少年，那個葡萄架上的天空像鑲嵌在玻璃鏡框內的一幅風景畫，刪去了許多，也生動美麗了許多。猶如一幅畫作，在一陣狂吹猛劈之后，不見了巍巍的山峰，只留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但是，它卻可以讓每一個欣賞過這幅畫的人，從此展開思想的翅膀，盡情的想象大千世界的瑰奇壯麗。因為，那個世界才是至純至美的，即便是在風雨中，也千姿百態。

　　紅塵千般，于世間的往復中，我們的人生同樣被窗口刪去了許多，沒有熙來攘往的賓朋，沒有浮躁的塵俗，沒有名利的角逐傾軋，甚至也刪去了我們對愛情的渴望和對華服美食的欲念。但是，我們的生命卻因此會變得純凈柔美，心靈也會漸漸變得波瀾不驚，一如父親用愛營造的美麗庭院，一如小說中的那個同樣美麗的世界……

　　推開窗，便是一個世界，安靜清淺，有無邊的綠意潔凈我們的靈魂，有花香有暖風伴我們同行，當我們輕輕哼唱起這首歌時，心會隨著歌聲飛上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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